听雨 

2016-09-01    外网信息/新闻资讯/员工天地 


 

初夏时节,苏城如期飘起了“一川烟草,满城风絮”的梅子黄时雨,黄梅天潮湿闷热,连日飘雨,淅淅沥沥的让人莫名心烦,甚是怀念起故乡的雨滴瓦片声。
儿时住在乡下,每当落雨,便能听到啪嗒啪嗒的雨声击打屋顶上瓦片时发出的声音。长大后久居钢筋混凝土的森林中,轻灵的雨再也敲不响那厚重的钢筋水泥的楼房。听不到雨声凄然,似乎生活缺了不少的灵气,缺了能让人感动的至柔至弱的东西,心也在慢慢地沙化。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这是南宋词人蒋捷所作的《虞美人.听雨》,从“不识愁滋味”的少年至踽踽独行的壮年,再到“鬓已星星”的晚年,作者以听雨为线索,用寥寥数笔将人生及岁月的不寻常观感跃然纸上,亦是作者对自己的一生写照。
  风雨人生,蕴含丰富,人生境遇不同时听雨的感受也就各异,少不更事时总不在意也无法理解鱼的内涵。饱经世事后听雨却都是听灵魂的对话,听真情的奔泻,听年华的淙淙流淌。雨声所敲打的不仅有除去岁月的回响外,还有昔日难再的痛惜与欲语还休的惆怅。似乎只有在乡下那瓦屋轻灵的雨声中心灵才得以喘息,生命才得以延续。
古今往来,许多文人墨客在心中充满无限感怀时,都喜欢借雨寄托情感,其中不乏有鬓发稀疏的元代诗人虞集 “京国多年情尽改,忽闻春雨忆江南”孤寂落寞之情;身处国势衰微的宋代诗人文天祥有“山河破碎心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的家国情怀;垂暮志士陆游有心怀“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豪情壮志;迟暮的人有“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的辛酸和悲哀;唐代诗人温庭筠笔下别离的情人有“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的相思之苦;南朝诗人何逊依依惜别友人时写下了“夜雨滴空阶,晓灯暗离室”的离愁凄凉。想必蒋捷也是一名听雨的知音,尽管写下《虞美人.听雨》那首词时怀有万般复杂的心情。
高中毕业的那年夏天,父亲和他的战友商量后安排我去县城东北部的石桥镇芦阳曲酒厂工作。石桥镇地处黄海之滨,自古“享山川之饶,受渔盐之利”,北与山东日照接壤,那里山川秀美,民风淳朴,拥有浓郁的山村田园风光,芦山、龟山相毗邻,龟山又名泊船山、厂缆山,其中“泊船石缆”系赣榆八景之一。
因离家较远,就住在酒厂内的瓦屋宿舍里。酒厂西侧墙边有一排瓦房,木门、红瓦、红砖墙,那正是我这类怀旧的人所喜欢的古朴意境。我居住的那间室内一张木床,一张木桌,还有父亲给我配置的一辆凤凰26型自行车,一台收音机便是小屋里的全部“家当”。
瓦房是苏北鲁南农村传统的民居建筑,宽敞明亮,冬暖夏凉,屋顶上的瓦片一行行,看似朴实无华,实为雨而设的动听乐器。晴日时不言不语,一旦下雨便弹奏起美妙的旋律。
夏秋之时的傍晚时分,天空忽然下起急急的雨,急忙将窗户关起来,朦胧的灯光影影绰绰,宽衣解带,一个人躺在木床上,聆听雨滴敲打在了我童年熟悉的瓦屋上发出那悦耳动听的声音,时而急促,时而舒缓,雨水沿着屋檐顺势而下,滴滴答答。收音机里传来《相约98》、《快乐老家》、《愚公移山》等属于那个年代流行的几首动听的老歌,窗外的灯光里风中扬洒的雨在银线飞舞,不知不觉中枕着雨声与歌声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日出东方,院子里的落叶早已被看门的姜大爷清扫的干干净净,微风吹拂脸颊,很是清凉。红米粥的浓香从姜大爷的屋里飘来,木桌上摆着的山东大油条、自制腐乳让人垂涎欲滴。
到了深秋,常常不知何时起,窗外早已飘雨,站在窗前,看着雨就这么淅淅沥沥的下着,打开窗户,一阵风扑面而来,不由得打起寒颤,雨水夹带着泥土的味道清新无比,蒸馏房里米酒的醇香弥漫四处,那是一段无忧无虑、至今都让我无限怀念的时光,那时的我憧憬着未来,那时的每一滴雨声都清晰的留在记忆的深处,而如今又无比怀念着过去。
望着窗外的雨,再次勾起我对那段激情燃烧岁月的怀念,也深切感悟到人生在世,不可能天天艳阳丽日,有风有雨,所有的青春纹路都认真的记下,一步一路都是岁月留下的沧桑,从风华正茂的少年转眼间到了“鬓已星星”的晚年,青春易逝,人生易老。若晴天丽日,就静赏闲云;若雨落敲窗,就且听雨滴声。
年华似水,多少岁月轻描淡写;物是人非,几许故事扑朔迷离。时光易逝,我们每个人都应珍惜过往。
瓦屋听雨,怀念那份心灵深处的宁静与惬意!